| 唐朝杜順和尚，相傳是文殊師利菩薩的化身，十八歲依聖僧道珍出家，受學定法，現神驗，太宗皇帝曾經賜號「帝心」。和尚專弘華嚴，依經立觀，著有「法界觀門」「妄淨還源觀」等，被尊為華嚴宗初祖，而與「雲華智儼」「賢首法藏」「清涼澄觀」「圭峰宗密」合稱華嚴五祖。在「華嚴五祖紀」中，有一則和尚為人解怨的故事—一日，杜順和尚外出化緣乞食，來到某位齋主家中應供。齋主抱著兒子，請求和尚為他消災延壽，和尚定睛凝視小孩許久，對齋主說：「這個孩子是你們的怨家，應當為他懺悔。」齋供完畢，和尚叫齋主將兒子抱至河邊，然後接過小孩，立刻拋入水中。齋主夫婦見狀，急得搥胸頓足，大聲號哭。和尚說：「別急，你們的兒子還在那裡呢！」齋主夫婦順著和尚指示的方向望去，果然見到他們的兒子仍在水面漂浮，豈料又見他們的兒子瞬間化作六尺丈夫的身相，高高地站立在水波間，對他們怒目叱責，說：「你們前世奪取我的金帛，又將我推落水中溺斃。今天如果不是菩薩為我解怨，絕不饒赦。」說完便即消逝不見，齋主夫婦終於默然信服和尚的神力。 |
| 清代紀昀（曉嵐）的「閱微草堂筆記」中，有一則記事—朱元亭有個兒子罹患肺癆，臥病在床。病勢垂危時，他呻吟自語：「現在還欠我十九金。」不久，醫師前來開立藥方，投下貴重的人參。然而，藥湯煎成，尚未飲服，病兒便已去世。事後，計算那帖人參的價錢，恰好是十九金。 |
| 浙江天臺有位袁相欽先生，是海量居士的遠親。有一次，相欽夢見家中的酒罈裡出現一個人，指著他說：「三百千！三百千！」相欽遂從夢中驚醒過來，這時，他的妻剛巧臨盆，生下一個兒子。相欽未曾有子，而今喜獲一兒，不免甚為珍愛。但他的兒子在四歲得了重病，病危的時候，忽然大聲呼叫：「拿算盤來算帳！拿算盤來算帳！」相欽剎那間記憶起昔日的夢境，便高聲喝罵：「討債鬼！你到我家四年，我為你花費的錢財早已不止三百千。」他的兒子聽後，應聲而亡。 |
| 「明月筆記」中，也記載著一則前世虧欠而今生索討的事例—浙江上虞蒲灣地區，有位鍾秀峰，他年過四十才得到一個兒子，因此很是疼愛。十歲時，這個孩子大病垂危，秀峰夫婦前往神廟哭泣祈禱，當晚便即夢見神來相告：「你們的兒子還有多事未了，那裡就會這樣死去呢？」醒來，夫婦兩人深感慶慰，他們的兒子也果然病癒。誰知等到這個孩子長大，竟是揮霍遊蕩，忤逆父母，導致家庭破敗，秀峰夫婦也憂餓死去，似乎應驗昔日神夢所謂「還有多事未了」的話語。 |
| 印光大師曾說：來作兒女的因緣，大概有四種，一種是「報恩」，一種是「報怨」，一種是「還債」，一種是「討債」。 |
| 「報恩」的情況，是父母前世對於兒女有恩，今生為了報恩來作兒女，服勞奉養，生事死葬，克盡一切孝道。「報怨」的情況，是父母前世對於兒女有所虧負，今生為了報怨來作兒女，小則忤逆親心，令父母憂傷痛苦；大則禍延親身，令父母蒙羞受辱。「還債」的情況，指兒女前世曾欠父母資財，今生為了還債來作兒女，若是債多，父母可以終身接受他的奉養；若是債少，兒女不免中途夭亡而去。「討債」的情況，指父母前世曾欠兒女資財，今生為了討債來作兒女，若是債小，父母只要支付學費聘金及衣食所需等費用；若是債大，甚且招致廢業蕩產和家破人亡。 |
| 其實，這種恩怨報復與冤債酬償的關係，不僅見於父母兒女，亦且見於夫妻和其他眷屬。然而，因緣果報也並非這樣單純，往往因中帶果，果中帶因，或是一個事件包含多因多果，眾緣和合。因中帶果且果中帶因的情況，譬如：有人為善而現仍常處窮困，可能是他前世惡業較重，若非今生為善，殃禍必不止此，然則來世福報的業因已在此時植種；有人作惡而現仍常處安樂，可能是他前世善業較重，若非今生作惡，福澤必不止此，然則來世苦果的業因已在此時植種。至於多因多果的情況，譬如：備受珍愛的兒女，忽然中途因故夭亡，這些孩子，在世的時候能令父母歡喜快樂，心意滿足，去世的時候又讓父母哭斷肝腸，痛徹骨髓，或許是來還債，或許是來討債，其中當然也夾雜著他們各自的善惡業報，可算是多因多果，做父母的若能明白這個道理，看開放下，便不致於過度悲傷痛苦和怨悔自責。總之，因果關係極為複雜，凡情難測。 |
| 那麼，面對變化無常的禍福休咎與幽微難知的因果業報，我們應當怎樣自處呢？古德曾經開示：「隨緣消舊業，莫更造新殃。」海量居士即說：「眷屬聚會，無非恩仇報復。若能互相感化，同念彌陀，同歸淨土，恩仇眷屬化為菩提眷屬，則大妙矣！」 |
| 三、除滅罪業且增長福慧的懺悔法門 |
| 經云：「假使百千劫，所作業不亡。因緣會遇時，果報還自受。」經典又言：「無有地方所，託之不受報。唯有懺悔力，乃能得除滅。」 |
| 眾生累劫輪迴生死，造作罪業無量無邊，隨業受報，難有出期。若是今生後世想要除滅罪業，出離生死輪迴，在佛法中勤求懺悔及努力修行，即是重要的課題與唯一的途徑。 |
| 「懺悔」一詞，梵語為「懺摩」，有「說罪」「 悔過」「請他容恕我的罪過」等意。懺悔又可分為「事懺」與「理懺」兩種，「事懺」是指藉由修行「禮佛念佛」「誦經持咒」「悔過發願」等事來懺除罪業，「理懺」是指藉由觀想「心不可得」「業性本空」「罪福如幻」等理來懺除罪業。「事懺」屬於「助懺」，「理懺」屬於「正懺」。沒有事懺，不易顯發理境，沒有理懺，很難正本清源，必須「理」「事」兼顧，「正」「助」並用，方能算是真實圓滿的懺悔。 |
| 佛在「觀普賢菩薩行法經」（略稱「普賢觀經」）所說的「無相懺法」，即是屬於理懺的一種。無相懺法，也稱「大懺悔」「莊嚴懺悔」「無罪相懺悔」「破壞心識懺悔」等，是佛入滅前數月，在毘舍離國大明精舍重閣講堂中，應彌勒菩薩與摩訶迦葉長老及阿難尊者的求請，為教導後世末法眾生懺除諸根罪障而說。修此懺法，由觀中道實相第一義空，而見身心本淨罪福如幻，猶如經云：「觀心無心，從顛倒想起。如此想心，從妄想起，如空中風，無依止處。如是法相，不生不滅，何者是罪？何者是福？我心自空，罪福無主。」「觀心無心，法不住法中。諸法解脫，滅諦寂靜。」又如偈言：「一切業障海，皆從妄想生。若欲懺悔者，端坐念實相。眾罪如霜露，慧日能消除。是故應至心，懺悔六情根。」修此懺法，功德利益約有：不見惡相及惡業報，能除百千萬劫生死重罪。十方諸佛及諸菩薩為其和尚，不須羯磨，菩薩戒自然具足成就，應受一切人天供養。—佛在普賢觀經中，以騎乘六牙白象的普賢菩薩作為修行者觀想的本尊，而說無相懺法。因此，後來中國佛教開立懺悔行門時，也將迎請普賢菩薩騎乘白象降臨道場一事納入懺法儀軌，顯示兼顧理懺的經典依據。 |
| 中國佛教的古德先賢，為了便利行者消除宿業加功用道，遂而引經據典，制訂懺文儀軌，開立懺悔行門。其中，較為著名的兩部懺本，即是「梁皇寶懺」與「三昧水懺」。 |
| 梁皇寶懺十卷，原是南朝梁武帝蕭衍為救度妻后郗氏脫離墮落蟒身的厄難，邀集寶誌禪師等高僧參考藏經共同製成。這個懺本，內容包括「皈依」「斷疑」「懺悔」「發菩提心」「發回向心」「顯果報」「出地獄」「解怨釋結」「自慶」「警緣三寶」「警念無常」「禮佛」「回向」「發願」等事，且又穿插諸佛菩薩聖號一千六百七十六稱，文中舉示罪行檢討過惡，也都敘述周詳剖析明細，若能恭敬禮誦至誠懺悔，功德極為殊勝。至於想要消災祈福、除病延年、解怨釋結等，設壇陳求，經常也能滿願。 |
| 三昧水懺，略稱「水懺」，為唐懿宗時悟達（知玄）國師所撰，懺名源自一段三昧法水洗冤癒疾的因緣。唐懿宗朝，悟達尚未榮顯的時候，在京師寺院掛單，曾經邂逅一個因為染患惡瘡而遭到眾人嫌棄的病僧。他對病僧極為憐憫，長久護持照顧，病僧感念他的恩義，瘡癒辭去時，殷勤囑告：「他日倘若有難，可往西蜀彭州九隴山中尋我，嶺頭兩株松樹是我居處的標記。」其後悟達駐錫安國寺講經說法，道德昭著，懿宗皇帝親臨法席，並且賞賜沉香寶座。悟達受到優渥寵遇，名利心起，膝上忽然長出一個怪異醜陋的人面瘡，不僅眉目口齒俱全，也能吞啖飲食。惡瘡劇痛難忍，醫藥無效，他遂想起昔日病僧的話語，決定前往西蜀一試。來到九隴山中，天色已晚，徬徨四顧，果然見到嶺頭有兩株青松矗立在煙雲中，松樹間，崇樓廣殿，金碧交輝，昔日病僧笑顏和悅，立於門前迎接。悟達將患瘡病苦相告，對方答說：「無妨，明日清晨取巖下泉水洗濯，即能痊癒。」黎明，有個童子帶領他到泉邊，正要舀水浣洗，他的人面瘡突然大聲叫喊：「還不要洗！我來問你，你見識深廣，考究古今，可曾讀過西漢書袁盎晁錯傳？」悟達答道：「曾經讀過。」瘡說：「既曾讀過，必然知道袁盎進讒而害死晁錯一事，你就是袁盎，我就是晁錯。你能了解當時我被腰斬於東市的痛苦和怨恨有多深嗎？我累世想要伺機報仇，卻因為你十世都是戒律精嚴的高僧，經常有護法神隨從，讓我不能近身。這一世，你受帝王尊寵，名利心起，德行有虧，令我有機可乘。然則今日幸蒙迦諾迦尊者出面，以三昧法水為我洗釋冤結，此後我將不再與你為仇。」悟達聞言，甚為驚駭，急忙汲取泉水洗濯惡瘡，一時大痛徹入骨髓，氣力不支，昏絕在地。等他醒來，膝上人面瘡已經不見，病僧與童子及樓閣也都消失蹤影，方才恍然省悟：往昔逢遇而今日相救的病僧，竟是大阿羅漢迦諾迦尊者。聖賢混跡，豈是凡俗能識！他深深感覺到因緣果報的不可思議，遂就地結菴棲隱，撰成水懺三卷傳世。—這個懺本，對於眾生三業六根所犯的過患，譬如「三毒」「三障」「五纏」「五蓋」「五逆十惡」等，乃至八萬四千諸塵勞（煩惱）門，皆能明白指陳，深切警策。文中並要行者修持懺法以前先發七種心，即「發慚愧心」「發恐怖心」「發厭離心」「發菩提心」「發怨親平等心」「發念佛報恩心」「發觀罪性本空心」；且勉行者更修四種觀行作為滅罪的前方便，四種觀行即「觀因緣」「觀果報」「觀我自身」「觀如來身」。水懺具有療疾袪病及滅罪消愆等德用，除了為自己懺悔，也可代六親眷屬乃至六道眾生懺悔。 |
| 歷代古德制訂的懺法甚多，除「梁皇寶懺」與「三昧水懺」外，尚有「大悲懺」「地藏懺」「藥師懺」「金剛般若懺」「淨土懺」「法華懺」「準提懺」「八十八佛洪名寶懺」「三千佛名寶懺」「萬佛洪名寶懺」等。各種懺法，依據不同的經典制訂，德用或許有異，旨趣卻都相同，無非要令行者藉由懺悔來滅罪增福，乃至達於罪滅心亡，業盡情空，進而了脫生死，趣入菩提涅槃。 |
| 明儒呂叔簡曾說：「滔天大惡，擋不住一個悔字。」我們多生累劫流浪生死，誰人沒有過惡罪愆？佛法當中幸有懺悔一門，因此，學佛者在修學各種法門的同時，也應該將懺悔當作今生的重要課題，趕早努力修行。 |
| （待續） |
